洪承畴坐在最后,声量不大,却又清晰无比。
春秋决狱是儒家经典的原心论罪,也就是犯罪动机论罪。简单来说就是坏心思、邪恶心思即使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一样有罪,出发点好的也就是好心办坏事,论罪从轻。
这一思想开端于汉朝,但历朝历代的司法实践均有应用,即使是大明有成熟的《大明律》,州县断案运用春秋决狱这一原则依然不少。
当然,“志善而违于法者免,志恶而合于法者诛”难免会有人为漏洞,或者残酷故事。但法律嘛,本来就是一个漏洞百出的东西,因为从来没有万世法。
德治也好,法治也罢,这事儿,从古到今就没有两全。
洪承畴这四个字几乎就是当众对钱谦益这个大儒扇耳光,不过钱谦益脸皮比较厚实,根本不为所动,真要辩论,他说的“法不溯往”同样站得住脚。
儒家嘛,主打一个灵活包容,“经权”二字深深刻在骨子里了的。他处理金权案,就是主打一个经权,一切以上意为准。
当然,钱谦益其实也感觉到上意了的,朱慈炅并不想搞大清洗,甚至不想扩大化。选择他钱谦益其实就已经有这方面的考虑了,所以他几乎是不掩饰的放水。
钱谦益没有理会洪承畴还有一个原因是朱慈炅伸了个懒腰,刘一燝看着朱慈炅随意伸手的动作十分难受,说过很多次了,但朱慈炅就是不改,十分随意而没有皇帝威仪。
没有威仪只是借口,小魔帝一个细微动作都要被解读无数遍,你敢说他没有威仪?我们陛下只是个随性的小汉子罢了,和士兵蹲在一起吃饭,光着膀子乱跑,都是小事。
朱慈炅还喜欢当红娘呢,这事往哪说理去。宫中宫女外放,朱慈炅直接在新六卫给她们找婆家,个个都是猛男,训练标兵。
皇帝亲自发老婆,新六卫的训练热情直接拉满。至于那些花了大价钱培养的漂亮义女,谁还敢去认啊,找死还差不多。
看着刘一燝一直盯着自己,朱慈炅还是有些悻悻,对老刘露出可爱笑容。
“刘先生要总结了吗?”
刘一燝轻轻摇摇头,总结什么,内阁就有分歧,他也拿不出什么好的方案。说实话,他对钱谦益是有点怒其不争的,所谓的东林党,到了阁老这步从来都是用东林,而非为东林所用。
刘一燝叹了一口气,伸手把朱慈炅的漂亮新玻璃杯悄悄挪到了靠近自己的位置。
“老臣恭听圣训。”
朱慈炅倒是没有注意刘一燝的小动作,他翻开笔记本,对着群臣微笑。
“地方存留就按照温卿所说工商税226分吧,允许户部对个别州县进行微调。你们做好方案后,交内阁拟旨。
关于地方借贷,就按照孙阁老所说,不准。国债发行的事,内阁召集户部和银行酝酿后由户工两家银行发行。
关于银行规则,督政院成立一个银监部,独立审核监督所有银行事务,银行存档再增加一联抄送银监部。具体人员组成和机构运作,李卿整理好后直接交乾清宫。”
朱慈炅看了看杨嗣昌又看了看钱谦益,微微停顿了一下。
“吕卿所说,银行为朝廷衙门,朕深以为然。皇家银行负责货币发行、外币兑换、银行政策,户部银行主要负责税收俸禄方向,工部银行负责个人工商方向。方卿吕卿,你俩就别互相打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