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74章 一纸神机开妙钥,后膛锐器定雄风

凡入商会者,需缴会费,受商规,得庇护,享特权。"

她顿了顿,那双丹凤眼微微抬起,眸底闪过一丝刀锋般的锐光:"表面上,这是商业组织。

实际上……"

"实际上,"赵诚接过话头,指尖轻轻叩击案面,"是血衣楼的情报外网。"

断玉嘴角微微一动,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默契:"君上明鉴。

每个加入商会的商人,从掌柜到货郎,从镖师到脚夫,皆是情报之触手。

他们走南闯北,出入豪门,所见所闻,皆汇入玉衡楼。

臣妾会命影月楼主制定‘忠诚度暗评’,以金银、前程、把柄三策驭之。

忠诚者,富甲天下。

异心者……"

她的素手微微合拢,似乎在捏碎些什么东西。

赵诚看着她的动作,忽然笑了。

"断玉,你这双手,既能理万民之政,又能织无形之网。

本侯得你,胜过十万兵。"

断玉垂首,耳根却微微泛红。

她迅速收敛情绪,恢复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商会首任会首,君上以为何人可当?"

"你来吧。"

赵诚淡淡道,”侯府长史兼任武安商会会首,军政商情,一手总揽。

本侯要这三百里封地,每一寸土地都亮着电灯,每一枚铜钱都流着情报,每一个呼吸都逃不过血衣楼的耳朵。"

"是。"断玉深深一揖。

从今天起,这座城池的繁华之下,将再织就一张无形的大网。

那些穿梭于酒肆商铺的商人,那些谈笑风生的掌柜,那些搬运货物的脚夫,都将成为血衣楼的眼睛与耳朵。

而此刻,禽滑厘已经陷入入魔状态。

"后膛打开了,枪管加粗缩短……

那便不是枪,是单兵手提的小炮。

但这一切,先要把闭锁机构做到万无一失……"

话音还在耳边打转,禽滑厘已经冲向自己的研究室。

他跑得袍角翻飞,脑袋里面已经开始构建各种草图。

"从后面装弹……从后面装弹……"

墨阁研究室坐落在武安城中央偏北,是一座钢筋水泥骨架、雕梁画栋外皮的四层楼阁。

顶层通风口喷吐着蒸汽机排出的白雾,底层则传来机床切削金属的刺耳尖啸。

禽滑厘一脚踹开研究室的大门,扑到最中央那张巨大的铸铁工作台前,抓起炭笔就在纸上疯狂构图。

他先画了一支前装枪的剖面图,然后在枪管尾部重重画了个圈。

"要在这里开口,"他喃喃自语,笔尖戳得纸张凹陷下去,"开口之后,火药燃气会从这里喷出来,烧射手的脸……

所以必须有个东西,在射击时把后面堵死,射击后又能打开装弹……"

他画了一个螺纹套筒,试图用旋转螺纹来锁死后膛。

画完又觉得不对。

战场上泥沙污垢会填满螺纹,转三圈都转不到位,等敌人冲到面前了,枪膛还没关上。

揉成团,扔在一旁。

他又画了一个楔形块,用一块斜面铁楔从上方砸下来锁死后膛。

画到一半,炭笔顿住。

楔形块受热膨胀,卡死在枪管里,打完一枪就成了一次性兵器。

再揉成团。

活门闭锁、铰链闭锁……

一张张草图在工作台上铺开,又被一张张撕碎。

禽滑厘的眼睛里爬满血丝,手指关节因为攥笔太紧而泛白。

他完全沉浸在那个枪管尾端的方寸之地里,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存在了。

"禽师兄?"

门被推开,相里勤拎着一盏汽灯走进来,身后跟着荣坚。

两人一进门就被满地的纸团看懵了。

"你不去盯着线膛枪的扩产,在这儿做什么?"

相里勤把汽灯往桌上一放,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禽滑厘的脸。

那张脸上沾着几道炭黑,额前的头发被汗水黏成绺,活像个刚从煤堆里爬出来的疯子。

禽滑厘头也不抬,炭笔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君上说了,线膛枪是死路。

后装,必须从后装。"

他把赵诚的思路复述了一遍。

相里勤手里的汽灯"哐当"一声磕在桌沿上,灯罩震得嗡嗡响。

荣坚原本负手而立,一副世外高人的淡然模样,听到"单兵手提小炮"六个字时,花白的眉毛猛地一跳。

"从后面塞开花弹?"

相里勤的声音都劈了,"那火药燃气不从缝隙里喷出来?"

"君上说,有办法。"

禽滑厘终于抬起头,"君上既然说行,就一定行。

我们没想出来,是我们蠢,不是路不通。"

荣坚沉默了三息,忽然伸手从地上捡起一张揉皱的草图展开,是那张螺纹闭锁的废稿。

他端详片刻,摇了摇头:"螺纹太慢,楔形易卡,活门漏气,铰链变形……

这些路,确实都是死路。"

"那就找出活路。"禽滑厘抓起一张新纸,"一起来。"

这一夜,墨阁研究室的灯没有熄灭过。

蒸汽机的轰鸣从楼下传来,成为他们讨论的背景音。

相里勤脱掉了外袍,只穿一件单衣,袖子卷到肘部。

荣坚嫌车床太慢,直接手搓改造枪管,指尖迸溅的火星在黑暗中划出金色弧线。

他们试遍了所有能想到的结构。

螺纹闭锁的手搓样枪在试验台上炸响,螺纹套筒被燃气冲得倒飞出去,在天花板上砸出一个坑,碎石簌簌落下。

荣坚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上的黑灰,继续画下一张图。

楔形闭锁的样枪卡死了,枪管烫得发红,相里勤用铁钳夹着它扔进冷水桶,"嗤"的一声腾起浓白水雾。

活门闭锁漏气了,火药燃气从门缝喷出,荣坚的胡子被燎去了一小撮,他低头看了看焦黑的胡梢,面无表情地拔下来,继续打磨下一个零件。

优化后的铰链闭锁在第三次射击时变形了,枪管尾端像一朵绽放的铁花般炸开。

禽滑厘被气浪掀得后退三步,后背撞在墙上,他顾不上疼,扑过去查看残骸,发现是铰链处的钢材承受不住膛压。

"还是不对……"

禽滑厘盯着手中的废铁,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到底哪里不对?"

窗外天色由墨黑转为鱼肚白,又由鱼肚白转为昏黄。

几人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合眼。

禽滑厘的头发彻底炸开,像个鸡窝。

相里勤的左脸被火药熏出一块黑斑,右脸却被汗水冲出几道白痕。

荣坚那件原本飘逸的灰白色麻布衣沾满了机油和炭灰,下摆撕裂了一条大口子。

"也许……"

相里勤放下锉刀,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也许这种结构根本行不通?

从后面装弹,火药怎么可能不往后喷?

君上会不会也有想错的时候……"

"不会。"

禽滑厘的回答斩钉截铁。

他抬起头,眼底的血丝已经连成了网,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君上说过,驰轨车能跑,它就跑了。

君上说过,电灯能亮,它就亮了

君上说后膛能开,就一定能开。

我们做不到,是因为我们还在山腰,君上已经在山顶看见了路。"

他抓起一张新纸,稳稳地画出一条直线:"再来。"

就在这时,研究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年轻墨官站在门口,双手捧着一卷薄如蝉翼的纸张,神色恭敬得近乎虔诚:"禽师兄,君上命我送来的。"

禽滑厘眼睛一亮,猛地转身,几乎是扑过去抢过那卷纸张。

展开。

纸上只有一幅草图。

寥寥数笔,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一根枪管,尾部开口。

一个圆柱形的枪机头,前端伸出两个对称的凸榫。

枪管尾端内侧,刻着与凸榫对应的凹槽。

箭头标注着动作,推入,旋转,锁定。

禽滑厘看着,眼睛越来越亮,"双凸榫推入后旋转锁定,燃气压力越大,闭锁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