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69章 新开侯壤镇三疆,铳炮惊雷慑八荒

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侯爷,陛下,“

墨光躬身禀报,“火炮装填完毕,请示下。“

赵诚看向嬴政,嬴政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放!“

“点火!“

墨光一声令下,一名墨官手持火把,凑近了火炮尾部的火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墨阁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

炮口喷涌出长达数丈的烈焰与浓烟,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得一片通红。

巨大的后坐力让火炮猛地向后一挫,铁轮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叫,车架剧烈摇晃,几乎要翻倒。

那声巨响比火铳的“砰砰“声强了何止百倍,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裂。

几名心性不够坚韧的大臣,包括那位白日里被天罚吓瘫的年轻博士官,直接“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岂不是平地起惊雷吗?!“

王绾虽然还站着,却也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李斯扶住。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神器……此乃神器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那座小土包。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精准地砸中了土包的顶部。

铁球嵌入土中,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二次爆炸!

土包内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心撕裂,泥土、碎石、草屑冲天而起,化作一团巨大的烟尘。

那座两人高的小土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上半截直接掀飞,下半截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烟尘弥漫中,隐约可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深达丈余的弹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炙烤得焦黑,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

“……“

死寂。

演武场内陷入了长达数息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弹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神迹。

然后,尉缭动了。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地走向演武场边缘,走向那个弹坑的方向。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魁梧的身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他走到弹坑边缘,低头看着那个焦黑的深坑,看着那些被炸得粉碎的泥土,看着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底部。

“原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梦呓,“原来这就是火炮……“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回赵诚面前,双膝一软,竟是要跪下。

赵诚眉头一皱,伸手一托,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尉缭扶住,不让他跪下去。

“国尉这是做什么?“

赵诚淡淡道。

尉缭的眼眶红了。

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将,此刻竟有些哽咽:“侯爷……

末将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此等神威……

怪不得……怪不得蒙武将军能凭借九万杂兵,坑杀匈奴二十万精锐……

有此等神器在手,便是百万大军,又有何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侯爷!此等神器,应当尽快装备全军!

末将……末将愿为侯爷先锋,持此火炮,踏平齐楚,扫灭百越,将秦国的旗插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赵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

他拍了拍尉缭的肩膀,转头看向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炮,淡淡道:“国尉大人既然喜欢,那便送国尉大人几十门,先拿去玩玩?“

“什……什么?!“

尉缭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如今墨阁的生产力,“

赵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送几坛酒,“火炮一天能生产上百门。

短时间内又不打算继续征战,工坊里堆着的火炮都快放不下了。

现在送给武将们一些,让他们先拿去试试手,熟悉熟悉操炮的技法,也算是提前演练了。

日后,本侯还需要靠诸位将军,持此火炮,征战四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武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是领兵之将,各领五十门。

炮弹管够,只管操练。

待他日开战,本侯要看到万炮齐鸣,天崩地裂。“

武将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纷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同雷鸣:“谢血衣侯!谢陛下!末将等必不负侯爷所托!“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的长子。

亦是他的战神。

他秦国开万世之基业的……

擎天之柱。

……

封侯大典次日,武安城。

武威君府正厅内。

长案沿厅堂正中摆开,墨阁新纸印刷的文书整齐码放。

参会之人已齐。

赵诚端坐主位,深衣大氅,玉带束腰,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面前摊着一卷尚未展开的舆图,手指轻叩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手边,断玉一袭月白深衣,腰悬玉衡楼令牌,神色清冷如霜,手中捧着一册厚厚的民册。

她身侧是禽滑厘与相里勤,二人皆着墨官特制的灰色工服,腰间挂着墨阁令牌的青铜配饰。

右手边,影月一身劲装,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匕首。

云霄则端坐于客席首位,素衣广袖,云纹绣带,周身有淡淡的清光流转。

血衣军诸将列于厅门两侧,披甲持戟,甲叶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为首的是两名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是都仁和冯全,从赵诚起兵之初便跟随左右,此刻按剑而立,目光如铁。

“开始吧。”

赵诚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断玉起身,将手中那册《武安国封地舆图与民册》置于案上,又展开一卷宽约三尺的舆图。

那舆图以墨阁新纸印制,上面用细密的朱墨线条勾勒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更有无数蝇头小楷标注着数据,清晰得令人心惊。

“君上,”断玉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封地三百里,以武安城为核心,北抵燕赵故界,南临漳水,东接巨鹿,西连太行。

现有县城一十七座,大邑四十二处,村落三百余。

据玉衡楼最新估算,人口约四十七万八千余口,田亩一百二十余万顷。

矿藏方面,武安以西太行山麓有铁矿三处、煤矿五处,邯郸故地有铜矿一处,皆已标注。”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在舆图上轻点,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利落:“原有秦吏名单及背景,已附于册后。

其中,原赵地旧族出身的县丞、啬夫一十三人,地方豪强出身的亭长、里正四十七人,余者皆秦廷派驻之吏,或可一用。”

赵诚垂目,目光在那舆图上扫过。

他看得很快。每一笔每一划都落入眼底,仅仅一遍,他便抬起了头。

“西连太行这一段,”

赵诚的手指落在舆图西侧,那里是一片被朱笔勾勒得略显粗糙的山脉轮廓,“矿藏标注了,但驰道未通。

太行山麓有三条古栈道,年久失修,需勘察铺设驰轨。

若驰道不通,铁矿运不出来,墨阁的工坊便是无米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