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动作娴熟而精准,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侯爷,陛下,“
墨光躬身禀报,“火炮装填完毕,请示下。“
赵诚看向嬴政,嬴政点了点头,眼底闪烁着期待的光芒:“放!“
“点火!“
墨光一声令下,一名墨官手持火把,凑近了火炮尾部的火门——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整座墨阁都在这一刻震颤起来!
炮口喷涌出长达数丈的烈焰与浓烟,火光在黑夜中格外刺眼,将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映得一片通红。
巨大的后坐力让火炮猛地向后一挫,铁轮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尖叫,车架剧烈摇晃,几乎要翻倒。
那声巨响比火铳的“砰砰“声强了何止百倍,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胆俱裂。
几名心性不够坚韧的大臣,包括那位白日里被天罚吓瘫的年轻博士官,直接“噗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这岂不是平地起惊雷吗?!“
王绾虽然还站着,却也踉跄了一步,被身旁的李斯扶住。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神器……此乃神器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远处那座小土包。
炮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弧线,精准地砸中了土包的顶部。
铁球嵌入土中,短暂的寂静之后。
“轰!!!“
二次爆炸!
土包内部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中心撕裂,泥土、碎石、草屑冲天而起,化作一团巨大的烟尘。
那座两人高的小土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炸得四分五裂,上半截直接掀飞,下半截塌陷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烟尘弥漫中,隐约可见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深达丈余的弹坑,边缘的泥土被高温炙烤得焦黑,还在滋滋地冒着青烟。
“……“
死寂。
演武场内陷入了长达数息的绝对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被夷为平地的弹坑,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神迹。
然后,尉缭动了。
他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一步一步地走向演武场边缘,走向那个弹坑的方向。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魁梧的身躯在夜风里微微摇晃。
他走到弹坑边缘,低头看着那个焦黑的深坑,看着那些被炸得粉碎的泥土,看着还在冒着青烟的弹坑底部。
“原来……“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梦呓,“原来这就是火炮……“
他忽然转过身,大步走回赵诚面前,双膝一软,竟是要跪下。
赵诚眉头一皱,伸手一托,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尉缭扶住,不让他跪下去。
“国尉这是做什么?“
赵诚淡淡道。
尉缭的眼眶红了。
这位在沙场上流血不流泪的老将,此刻竟有些哽咽:“侯爷……
末将打了半辈子仗,从未见过此等神威……
怪不得……怪不得蒙武将军能凭借九万杂兵,坑杀匈奴二十万精锐……
有此等神器在手,便是百万大军,又有何惧?“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侯爷!此等神器,应当尽快装备全军!
末将……末将愿为侯爷先锋,持此火炮,踏平齐楚,扫灭百越,将秦国的旗插遍天下每一个角落!“
赵诚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从容。
他拍了拍尉缭的肩膀,转头看向那门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炮,淡淡道:“国尉大人既然喜欢,那便送国尉大人几十门,先拿去玩玩?“
“什……什么?!“
尉缭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如今墨阁的生产力,“
赵诚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送几坛酒,“火炮一天能生产上百门。
短时间内又不打算继续征战,工坊里堆着的火炮都快放不下了。
现在送给武将们一些,让他们先拿去试试手,熟悉熟悉操炮的技法,也算是提前演练了。
日后,本侯还需要靠诸位将军,持此火炮,征战四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一众武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凡是领兵之将,各领五十门。
炮弹管够,只管操练。
待他日开战,本侯要看到万炮齐鸣,天崩地裂。“
武将们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
他们纷纷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声如同雷鸣:“谢血衣侯!谢陛下!末将等必不负侯爷所托!“
嬴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的长子。
亦是他的战神。
他秦国开万世之基业的……
擎天之柱。
……
封侯大典次日,武安城。
武威君府正厅内。
长案沿厅堂正中摆开,墨阁新纸印刷的文书整齐码放。
参会之人已齐。
赵诚端坐主位,深衣大氅,玉带束腰,自有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他面前摊着一卷尚未展开的舆图,手指轻叩案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手边,断玉一袭月白深衣,腰悬玉衡楼令牌,神色清冷如霜,手中捧着一册厚厚的民册。
她身侧是禽滑厘与相里勤,二人皆着墨官特制的灰色工服,腰间挂着墨阁令牌的青铜配饰。
右手边,影月一身劲装,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匕首。
云霄则端坐于客席首位,素衣广袖,云纹绣带,周身有淡淡的清光流转。
血衣军诸将列于厅门两侧,披甲持戟,甲叶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蓝光。
为首的是两名面容刚毅的中年将领,是都仁和冯全,从赵诚起兵之初便跟随左右,此刻按剑而立,目光如铁。
“开始吧。”
赵诚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厅内所有细微的声响。
断玉起身,将手中那册《武安国封地舆图与民册》置于案上,又展开一卷宽约三尺的舆图。
那舆图以墨阁新纸印制,上面用细密的朱墨线条勾勒着山川、河流、城池、道路,更有无数蝇头小楷标注着数据,清晰得令人心惊。
“君上,”断玉开口,声音清冽如泉,“封地三百里,以武安城为核心,北抵燕赵故界,南临漳水,东接巨鹿,西连太行。
现有县城一十七座,大邑四十二处,村落三百余。
据玉衡楼最新估算,人口约四十七万八千余口,田亩一百二十余万顷。
矿藏方面,武安以西太行山麓有铁矿三处、煤矿五处,邯郸故地有铜矿一处,皆已标注。”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在舆图上轻点,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却透着一股刀锋般的利落:“原有秦吏名单及背景,已附于册后。
其中,原赵地旧族出身的县丞、啬夫一十三人,地方豪强出身的亭长、里正四十七人,余者皆秦廷派驻之吏,或可一用。”
赵诚垂目,目光在那舆图上扫过。
他看得很快。每一笔每一划都落入眼底,仅仅一遍,他便抬起了头。
“西连太行这一段,”
赵诚的手指落在舆图西侧,那里是一片被朱笔勾勒得略显粗糙的山脉轮廓,“矿藏标注了,但驰道未通。
太行山麓有三条古栈道,年久失修,需勘察铺设驰轨。
若驰道不通,铁矿运不出来,墨阁的工坊便是无米之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