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8章 南国春深花似锦,归期已近意难平

那不是恨,不是怕,是好奇,是想知道,是想弄明白。

*

消息传到客栈时,胤礽正在窗前看书。

何玉柱进来禀报:“殿下,赵大劳役满了,已经回家了。”

胤礽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宿主,你不想去看看?】

胤礽想了想,摇摇头。“不去。他的日子,让他自己过。我去,他反倒不自在。”

【那你还打算让他去洋人那里看机器吗?】

“让他自己决定。他想去,就安排;不想去,也不勉强。”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

过了几日,陈文翰来报,说赵大主动来找他,说想去洋人那里看看。

陈文翰问他为什么想去,他说:“小人想弄明白,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弄明白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会再闹事了。以后还能跟乡亲们说说,让他们也不怕。”

胤礽听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轻轻笑了。“安排吧。让他去。”

*

赵大去工厂那天,是林顺带他进去的。

林顺如今已经是学徒里的“小师傅”了,操作机器、画图纸、算尺寸,样样都拿得起。

他带着赵大在车间里转了一圈,把那些机器一件一件地介绍给他——这个是车床,那个是铣床,这个是刨床,那个是钻床。

这个是做什么的,那个是怎么用的,说得头头是道。

赵大听得云里雾里,可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些东西,不是妖物。

是人造的。

是洋人造的。

可洋人能造,咱们也能。

他看见林顺站在车床前,熟练地操作着那些把手和轮盘,将一根铁棒车成细细的、光滑的零件。

他看见那个零件在阳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圆圆的,滑滑的,比他们家那口铁锅还光滑。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

凉的,硬的,可摸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

“林顺,”他忽然开口,“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林顺一边操作机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种地的。”

赵大愣住了。“种地的?”

“嗯。”林顺停下来,转过身,望着他,“我爹也是种地的。我家也在农村,离这儿不远。去年收成不好,家里揭不开锅,我听说官府招学徒,就来了。”

他顿了顿,望着自己那双手,那双手从前是握锄头的,如今是握扳手、握车刀的。

“我想学。学成了,回去教别人。让乡亲们都知道,这些东西不是妖物,是有用的。能让日子过得更好。”

赵大望着他,那双年轻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希望的光。

他忽然想,要是他儿子也能来学这个,该多好。

*

从工厂出来,赵大站在门口,望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田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些机器的轰鸣声还在耳边回响,可他不再怕了。

因为那声音,不再是扰民的噪音,而是这片土地正在苏醒的脉搏。

他大步向家里走去,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他要告诉娘,告诉媳妇,告诉孩子——那些东西,不是妖物。

是人造的。

洋人能造,咱们也能。

等孩子长大了,也去学。

学了,日子就能过得更好。

*

消息传回客栈,何玉柱一字一句地学给胤礽听。

赵大回去后怎么跟娘说,怎么跟媳妇说,怎么跟孩子说,孩子怎么仰着小脸问“爹,那我能去学吗”,赵大怎么摸着孩子的头说“能,等你长大了,爹送你去”。

胤礽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可他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小狐狸趴在他膝头,也听见了那些话。

【宿主,你笑了。】

“嗯。”

【你开心吗?】

胤礽想了想,轻轻点了点头。“开心。比打赢一场仗还开心。”

小狐狸蹭了蹭他的手,没有再问。

窗外,阳光正好。

广州城的春天,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

胤礽望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心里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从今天起,赵大不会再怕了。

他的孩子也不会再怕了。

那些听过赵大说话的人,也不会再怕了。

慢慢地,一个传一个,十个传百个,百个传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