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旋转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是蓄力，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旋转。

现在是释放。

所有人同时加速，速度越来越快，快到每一个人都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光柱。一百二十一道光柱按照某种古老的轨迹运行，每一道都在绕着胡赛因画圆。

大圈套小圈，小圈套更小的圈。

赵镇看出来了，这是一种场域——不是简单的能量叠加，而是一种共振。

一百二十一个人的生命力，在旋转中产生了共振，频率越来越高，振幅越来越大。

"这就是合灵术？"赵镇自言自语。

有点意思。

他站在原地没动，等着对方蓄满。

因为他想看看，这东西的上限在哪。

很快，他就感受到了压力。

真正的压力。

从那个旋转的阵法中心，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扩散，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池里激起的涟漪。这涟漪不是物理上的，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压迫。

赵镇脚下的地面开始龟裂。

不是因为他踩的，是因为那股压力在挤压一切。

周围的奥斯曼士兵纷纷后退，腿软的直接坐在了地上。就连金帐前的穆罕默德四世都被迫退了好几步，卡拉·穆斯塔法不得不扶着他防止苏丹摔倒。

"这……这是什么力量？"穆罕默德四世的声音在发抖。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这股力量真正爆发出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

不是低估了赵镇。

是低估了自己人的力量。

那一百二十一个修行了大半辈子的德维什，在合灵术的催化下，爆发出的能量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

白色的光柱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终融合成了一团巨大的白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直径至少有十丈。

这东西让赵镇想起了自己在神京广场上手搓出来的那颗"人造太阳"。

区别在于，他的太阳是温暖的、给人治病的。

这颗光球是毁灭性的。它的内部蕴含着一百二十一条生命的全部力量，一旦爆发，方圆数里之内的一切都会被蒸发。

胡赛因从光球中走了出来。

不对，不是走出来。他整个人漂浮在光球前面，白袍无风自动，皱巴巴的脸上泛着神圣的光芒。

他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二十岁。

"年轻人。"胡赛因的声音不再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石碰撞，"这是我们一百二十一个人的全部。"

"用完之后呢？"赵镇问。

"用完之后，我们都会死。"

赵镇的笑容凝固了半秒。

"你在用命换？"

"不是换。"胡赛因摇头，"是献。修行一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能跟你这样的人交手，就算死了也值。"

赵镇沉默了。

这老头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当初在大周的时候，也有人用同样的语气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是谁来着？

哦，是他老丈人林如海。当年林如海还是个普通的巡盐御史，被人暗杀的时候，硬扛着刺客的剑，在衙门口朝着神京的方向磕了三个头，说的是"臣这辈子值了"。

后来赵镇把他救了，但那三个头磕出来的血印子，在石板上留了好几年才消。

看来不管东方西方，真正的修行者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

不怕死。

赵镇脱掉了身上的外袍，扔给远处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教皇。

他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站在空地中央。

"你说得对。"赵镇说，"这种对手不多。"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朕接你一击。"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最后一点声音都消失了。

连风都停了。

胡赛因深深地看了赵镇一眼，什么都没再说。

他转过身，面对那颗巨大的白色光球，双手缓缓抬起。

一百二十一个旋转的身影在光球中同时发出了最后的吟唱。

那吟唱声不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天地间的某种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