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阴霾

真是个老骗子。

他骗过好多人,可唯独对我……好像……从来没骗过。

他总是一副江湖老油子的模样,胆小、怕事,可这次……他扛下了所有。

我俩认识的时间不长,甚至谈不上深交,可这一刻,我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堵得发疼。

我们算是朋友吗?

或许算吧。至少对我来说,他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的家伙。

可现在,他走了。

而我,连一句“保重”都没能说出口。

我独自回到聚缘阁。香炉里的灰还是昨天的样子,仿佛那场荒诞的骗局刚刚散场。

可惜一切都晚了,老神棍拘留了,黄老板也在医院生死不明。

我渐渐的怀疑起这一切都是因为我造成的。

如果我不入伙,老神棍可能会谨慎的多;如果不是我平时不着调,准备些符可能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我无比的懊恼,也无比的后悔,我的眼眶渐渐湿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盯着那三炷烧剩的香梗,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巴掌,随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悔恨像毒蛇啃噬着心脏。我猛地掀翻香案,瓷器碎裂的脆响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在脑中炸开:

“我要让那东西陪葬,我要让它血债血偿。”

出租屋里,泛黄的古籍被粗暴地摊开。我的手指死死按着其中一页——《太清三昧净秽玄真诛魔焚煞符》。

书中原文:

夫此符者,禀太清之正气,合三昧之真精。

其用大矣,可分三等:

上者净秽

「若遇浊世秽气,悬符三刻,则玄光自现,涤荡乾坤。凡瘟疫、瘴疠、阴祟之属,触之即化甘露。」

中者诛魔

「贴于魔窟,则真火自生。其焰分三色:青火焚形、玄火炼魂、白火灭识。纵千年道行之孽,亦当形神俱殒。」

下者镇煞

「置于凶地,则地脉自安。凡兵戈煞、血光煞、伏尸煞等,见符如见太清法剑,尽数伏诛。」

祭用之法:

须择甲子日,面东设坛。以口诀引炁,诵咒三遍,则符中真火种子自醒,可镇宅三年不衰。

禁忌:

勿近污秽之物,忌妇人经血触之,违者反遭火厄。

我急忙掏出手机查看日历,没想到——明天正是闰六月十四,丁未月甲子日!

“甲子日...甲子日...”我喃喃自语,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周六的午后,本该是这座城市最慵懒的时光。

写字楼里的白领们在享受周末,商场里挤满了逛街的情侣。

而我,却独自在出租屋里布置着简陋的法坛。

三炷线香被我用力插进香炉,袅袅青烟在阳光下升腾。

在念完开坛咒语后,我又按先后的念起了水咒、笔咒、纸咒。

“呼——”我深呼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颤抖着打开从老神棍店里顺来的朱砂包。

“老东西...”我咬着牙将朱砂倒入砚台,加水研磨时,朱砂渐渐化开,我口中响起了,朱砂的加持咒:

“丹砂通灵,赤焰为精。一点朱光,万煞潜形,书符斩祟。焚邪破冥,镇妖伏煞,光照太清!”

一切准备好后,我开始动笔的画了起来,并在心中默念太清三昧净秽玄真诛魔焚煞符的口诀…………。

“法随令止,坛由罡封!天兵返驾,地吏归宫!香残符卷,剑息符终!玄机敛曜,复返乾坤!————退!”

我厉喝一声,法坛上的烛火应声而灭,最后一缕青烟在空气中扭曲消散。

桌面上,除了那张墨迹未干的《太清三昧净秽玄真诛魔焚煞符》,还躺着三张《天罡破妄符》和三张《太清上肃诛伐令》。

然而,就在收坛的刹那,一股难以抵挡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我的脑袋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眼前骤然发黑,耳畔嗡嗡作响。

“呃……”

我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没栽倒。

鼻尖忽然传来一阵凉意,我下意识伸手一抹——“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指尖滴落,在木地板上绽开几朵血花。

我跌跌撞撞地冲进卫生间,镜中的自己脸色惨白,两道猩红的血线正从鼻孔缓缓淌下,在下巴汇聚成滴。

“该死……”

我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脸上的血迹,洗手池里的水很快被染成红色。

胡乱抓了几张卫生纸塞住鼻孔,我跌回床边,仰面倒下。

突然我的眼前一黑,大脑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阵撕裂般的头痛中惊醒。

“嘶……”

太阳穴突突跳动,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锥一下下凿着我的颅骨。

我用力拍打额头,却只换来更剧烈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