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6章 方糖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一片破旧的居民区前停下。姜大柱睁开眼,坐直身体,看着窗外。

槐树胡同。

说是胡同,其实就是一条窄得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的小巷子。两侧是六七层高的老式居民楼,外墙的涂料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窗户大多破损,有的用木板钉死了,有的糊着塑料布,在风中呼啦呼啦地响。地面坑坑洼洼,积着雨水和垃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垃圾腐烂的酸臭。

“大柱哥,就是这里。”林芸指着巷子深处,“槐树胡同十八号,应该在最里面。”

姜大柱推开车门走下车,林芸跟在后面。两人沿着巷子往里走,脚下的青石板年久失修,有的已经碎裂,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两侧的居民楼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走到巷子尽头,一栋六层居民楼出现在面前。楼前的墙上钉着一块搪瓷门牌,白底红字,字迹已经斑驳,但还能辨认——“槐树胡同18号”。楼道的门敞开着,门板上糊着发黄的报纸,报纸上写着“小卖部”三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楼道里黑洞洞的,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姜大柱走进楼道,林芸跟在后面。楼道很暗,没有灯,只有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光线。楼梯上堆满了杂物——破自行车、烂纸箱、空油桶、碎玻璃。墙上贴满了小广告,有的已经被撕掉,留下残缺不全的纸片。姜大柱放开神识,笼罩整栋居民楼。

一楼,没有人。二楼,没有人。三楼——有一个人的气息。很微弱,很弱小,像一株在暴风雨中摇曳的小草,随时可能被折断。那个气息不在房间里,在地下。不是地下室,是更隐蔽的地方——地窖。

姜大柱快步上楼,在三楼的一间房门前停下。门是防盗门,但已经被破坏了,门锁歪斜着挂在门板上,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像是用利器砍的。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六十来平。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被划开了,海绵和弹簧露在外面;茶几被掀翻了,玻璃面碎了一地;电视柜倒在地上,电视屏幕碎了。墙角的衣柜倒在地上,柜门开着,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碎木屑、碎布片,还有干涸的血迹。

姜大柱的目光从这些痕迹上扫过,黑色的瞳孔微微眯起。地窖的入口在厨房,灶台下面,一块活动的地砖。他把地砖掀开,露出一个黑洞洞的洞口。洞口很小,只能容一个人勉强通过。一股潮湿的、霉腐的气味从里面飘出来。

“方糖?”姜大柱朝洞口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洞里的气息变得更加微弱了,呼吸更浅,心跳更慢——那个人在刻意压抑自己,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方糖,我是你阿姨方华派来的。你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