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先别燃啊!
鹤聿究竟能不能成功?!
太吓人了!
片刻后,裴坚捂住胸口:“不行了,我也去帮忙,这会儿不干点活儿,我心慌的厉害!”
高奇、庄瑾猛点头,一起往闸门处冲。
御街灶台旁。
老崔氏拿着碗的手微微发抖,脸色惨白,一直在心里默念“佛祖保佑”。
可转念一想,佛子都在这儿呢,求佛又有什么屁用?
一个熬粥的妇女踮起脚尖,朝闸门处张望,嘀咕道:“我怎么看着,情况不太对劲呢?”
老崔氏闻言一瞪眼:“哪里不对劲?莫要胡说!闸门今日肯定能落下!”
她语气笃定。
周遭一群干活的女人们听见了,神情顿时安定下来,眼含希冀。
会成功的,对吧?
渠线处。
崔岘脚步未停。
身后,一个,两个,成百数千人跟随。
他终于不再是独身一人。
许是被这各方合力的场面鼓舞。
烧铁的炉火越发旺盛。
铁匠们光着膀子,夹出一块块烧得通红的铁坯,大锤抡起,砸在砧上,火星四溅。
涵洞处。
崔岘率先钻进去,咬紧牙关清理碎石。
李鹤聿蹲进凹槽前,手指探进去量深度,报数:“第三道槽,深二寸七分,合格。”
墨七站在他身后,把烧好的铁篐按顺序排好,一把一把递过去。
“第一篐,入左孔。”
李鹤聿接过铁篐,腿嵌进浅孔,掌根一压,严丝合缝。
墨七的锤子跟上,轻敲两下,篐背贴紧石壁。
“第二篐,右孔。退两分。好,停。”
佛子镜尘淌水走进涵洞最深处,后背顶住渗水点,每隔一会儿报一声:“水位未涨。”
僧众跟在他身后,手拉手筑成人墙。
水流被人墙挡住,他们在黄水中摇摇晃晃,始终无人后退。
道子朱葛易蹲在凹槽外侧,仔细测量铁篐间距,报数:“一尺五寸,合格。”
弟子们跟着拉绳测距,在石壁上画标记,报数,记录。
郑元晦带着老儒们,蹲在涵洞口外侧,把浸了桐油的麻丝按长短分好,一根一根递进洞里。
岑弘昌和一众河南官员,围在涵洞口两侧。
有官员举着竹板,其余官员执笔,把每根桩的位置、每个铁篐的间距记在板上。
墨汁被雨水冲淡了,蘸了又写,写了又蘸。
再往外侧。
石匠们分列两侧,抡锤的、扶钎的、递料的,都在闷头忙碌。
裴坚几人,则是帮忙搬石料,传沙袋。
每个人都在干活,拼命干活儿。
百姓们吆喝着来帮忙。
一开始,还有号子声。
可到了后面,四周围越来越安静,越来越安静。
唯余黄水的咆哮声,雨声,打铁声。
但寂静的人群中,却逐渐滋生出无声的、癫狂的疯感。
佛子的双脚,陷进了黄水淤泥里。
郑元晦浑身狼狈,桐油溅的到处都是。
岑弘昌囚服湿透。
和尚们、道士们,老儒们,士子们,机械般木然干着手里的活儿,心跳如雷。
每个人都不敢正眼去看崔岘。
但每个人,都用余光,将在涵洞处搬运碎石块的崔山长,牢牢锁定。
石块太重。
搬运到最后,少年山长浑身脏兮兮,雨水混着汗水滴落。
他索性褪掉外袍,继续咬牙搬。
这一刻,崔山长在想什么呢?
从识破治水谎言起,所有人都在忍受着难以言喻的滔天压力,几乎快要喘不上来气。
那么作为这场弥天大谎的缔造者,崔岘,又是如何承受住的?
一个谎言。
为数十万人织就一个众志成城,活下来的梦。
这得要何等肝胆魄力,才能做到啊?
崔岘似是没有注意到周遭的异常。
始终沉默着干活儿。
直到李鹤聿颤声道:“山长。”
他的声音很轻。
但却恍若惊雷乍破,无数道目光再也忍耐不住,齐刷刷地看向崔岘。
少年山长将最后一块碎石搬出去。
而后抬起头,眼眸中尽是笃定,温柔抚平了众人的不安与恐惧。
甚至连半点犹豫都没有,他果决干脆,语气带着不容质疑的沉稳:
“鹤聿兄,落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