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是,“四巨头”里,王揖和庾易一个是京都派,一个是本土派。柳惔、乐湛,同样如是。那这种平衡是偶然形成,还是刻意为之?
王揖是刻意的。
他和柳惔带着偏郡孤军奔袭江陵,现在入了城,虚实已尽被城中所知,师老兵疲,外有强敌,若没有本地势力支持,根本站不住脚。如果内部再生猜疑,那就是不攻自破,也不用巴东王来打,说不定一觉醒来刀就搁在脖子上了。
所以他与荆人治荆,镇之以静,不仅全然不提问罪的事,就连巴东王心腹那些家眷他也一个没动,只是闭了王府,封存府库而已。
王揖的态度最大程度地团结了世家,也稳定了人心。他现在不担心士族,甚至不担心巴东王,起码眼下不担心。因为巴东王远在江州,别说带兵返回,就是收到消息都且有的等呢。
但有一个人,对荆州的威胁可能比巴东王还要大。
那就是王扬。
之前王扬说有援兵来救汶阳,王揖一直猜不出援兵从哪来,后来他知道了。
那一夜,汶阳全军出击,和南蛮大军内外夹击,几乎全歼孔长瑜军!一扫连日被围城的颓丧憋闷!
但大胜之后,收拢军队,王揖看着麾下士兵筋疲力竭,强弩之末,而南蛮三部的主力,几乎完好无损地列阵于对面,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上涌前的蓄势!
当时他全身都凉了。
但凡蛮兵一拥而上,汶阳转眼便是灭顶之灾!
如今大战之后,州郡空虚,三部蛮军如狼似虎,荆州之内,谁能抵挡?一想起当时的情景,他便心有余悸!
好在蛮军并没有什么出格动作,只搂了一波孔长瑜遗留下的粮草军资,便迅速退去。
但这其实比蛮兵直接打过来更让他心惊!
这说明王扬真的能控制三部蛮军!
居然能让蛮人放弃大好的趁虚而入的机会,说走就走!
这是什么样的威信啊!
如今荆州士族大多都和王扬交好,如果王扬有异心的话......
这个忧虑他谁都没说,连柳惔都没告诉。他反复思考良久,最终得出,应对这个忧虑的最佳办法!
那就是——
不应对。
是的,如果王扬真想取荆州,以他的才智,他的实力,又岂是自己能拦得住的?
而如果他不想取荆州,那防范猜忌,增加嫌隙,不仅无益,反而有害。
想通这一节,王揖便不再防王扬,这也是他敢引庾易、乐湛入掌权柄的原因之一。
这样就算将来有一天好大侄儿真的反了,但看在老叔推心置腹、毫不设防的份儿上,怎么着也得念几分叔侄情分吧?
王揖叹了口气。
......
“唉——”
宗府内,小湖侧畔,长石如镜。
刘昭坐在向秀座位上,唉声叹气。
以前刘昭“只配”坐刘伶的位置,但经过“狱中小住”,宗测对刘昭安之若素的表现很满意,故而给老友升了格,让刘昭坐宗测自己之前坐的向秀座位。
至于宗测自己——刘昭都升格了,自己当然更要升!所以开始正式坐山涛的座位。
刘昭叹道:
“学者不宜涉权势。一涉权势,即如舟入急流,欲返无途。这也是我只做学官,不肯求进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