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政策、制度的执行者终究是人,而人性中既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也有坚守道义的微光,如何把人去用对,用好,便是极考验执政者的智慧与胸襟了。
当然对于上述种种筹谋,楚凌没有对外讲过,毕竟这要在当下便讲出来,是足以引起轩然大波的。
“于江安、泰安两道所行摊丁入亩,尽管在今下运转的相对平稳,但与之相对的是各类矛盾呈激化趋势。”
萧靖继续讲述着,“这种势头不止发生在地方,更在中枢有了苗头,臣虽愚钝,但也知道一点,如果这一势头不得到有效控制,则在后续的某一时期内,势必会爆发出严重的危机出来。”
“所以卿便以此推测出朕要通过外战来转移矛盾?”楚凌笑笑,看着萧靖讲出心中所想。
“不,陛下。”
萧靖却道:“其实臣以此做判断的,不仅是摊丁入亩这一项,还有别的事宜,如商、契诸税目谋改扩行,如海关税……”
作为大虞尚书省左仆射,领户部上述,管宣课司事务……萧靖在正统一朝的政治地位是极高的,特别是近些年的调整及改革,使萧靖隐隐有涉政第一人之迹了,反倒是中书门下两省主官,却不如先前那样了。
没有人知道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但作为这一切的推动者,楚凌却很清楚。
按着楚凌的设想,中书门下两省,今后是不会被裁撤的,但与之相对的,是两省职权要有所改变,一个是管着政策拟定的,一个是管着政策审议的,只有将这两个走通了,那么涉政、涉军、涉经、涉文等诸多层面的具体政策,才会下放到对应的有司去执行落实,而因为这一系列的改变,则使这一周期不是以日、月来限定的,这应该以年来限定,且五年这个期限最好,不长也不短。
“那卿对此战是怎样想的?”
楚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询问。
“臣…”
萧靖一时间却顿了顿。
如果有可能的话,萧靖是不希望看到大规模对外征伐的,尤其是这次可能掀起的对外征伐,规模将远超正统四年、正统七年那两场征伐,甚至追溯到太祖一朝,这规模都是排名极靠前的,如此一来的话这可能会打破大虞所维系运转的势头,一旦出现这种局面,这对大虞来讲是不好的。
但是……
“臣以为此役当打,但不宜持久。”
萧靖站起身,朝御前作揖行礼,讲出了心中所想。
这态度是很坚决的。
“哈哈!”
听到这话的楚凌,抚掌大笑起来。
“好一个‘当打,但不宜持久’!”楚凌笑声未歇,目光灼灼地望向萧靖:“卿可知为了筹备此役,朕准备了多久?”
“臣愚钝。”
萧靖听闻,低首回道。
“朕可以讲句掏心窝的话,从朕入主大兴殿以来,朕便开启筹备了,那个时候,还没有开启北伐。”
楚凌唇角微扬,语气铿锵道:“南诏余孽不给灭掉,则我朝法理便不能真正凝一,这所带来的祸端是极大的。”
“相较于过去被倾覆的东逆,朕最想倾覆的其实是南诏余孽,因为前者说到底,终究是内部矛盾,但是后者却不一样了,把南诏余孽彻底倾覆,这给大虞带来的改变,绝不只是拓土千里那样简单,这所带来的是从上到下的一次凝聚与刺激!!”
“只有把这件事做好了,则我朝才能是一个真正的整体,如此在面对北虏,西川这等强敌时,亦或是面对其他会出现的敌对势力或国朝时,大虞才能站在一个极高的战略位置,去从容面对一切威胁及挑战!”
萧靖沉默了。
其实有些事他想到了,但他却不敢深想下去,毕竟这带来的影响太大,这以超过他这个身份所能去思考的了。
但是天子却不一样。
萧靖能够猜到大虞可能会趁此势开启对南诏余孽的征伐,这更多是依据过去种种改革下,所滋生出的矛盾出发的,但作为大虞天子的楚凌,在做这一决断时,固然有考虑到这些层面,但其所考虑的却不止是这些。
作为大虞人臣,萧靖所要做的事情,便是把份内事做好,而天子所谋者,乃万世之基业,这便是两者间的差距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