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龙没回头,目光如刀锋般刮过门楣上的积灰。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二掌柜。”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躲在阴影里的二掌柜浑身一颤,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钥匙串很大,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啦的脆响,在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他颤巍巍地挑出一把生锈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铁门向内敞开。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草药香扑面而来,呛得人鼻腔发酸。
李云龙探头往里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没有金光闪闪的金条,没有成捆的大洋,只有堆积如山的粗布卷,散发着浆洗过的硬挺气息;几个木箱敞开着,露出包扎用的棉纱和止血草药;角落里堆着几袋瘪瘪的粮食,还有两袋沉甸甸的小额银元,以及几本泛黄的账册。
“就这?”李云龙撇了撇嘴,眼神里透出一股难以掩饰的失望,“我还以为能捡个大漏,结果全是破烂货。老楚,你确定这就是晋商大院的命根子?这点东西,够填牙缝都不够!”
楚子龙走进屋内,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随手拿起一卷粗布,指尖轻轻一捻,眼神瞬间亮了。
“这是最好的生丝混纺布。”他淡淡说道,语气不容置疑,“撕开是绷带,铺上是伪装罩,烧起来能挡烟。你们缺的不是钱,是能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命。”
他转身拿起一本账册,翻开一页,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语速加快:“这家药铺,三天前刚被鬼子查封,但老板连夜转移了库存到地下。这家当铺,表面停业,实则通过黑市倒卖枪支弹药。这些店名,都是虎贲军下一步的掩护网。李云龙,你眼里看到的是破烂,我眼里看到的是活路。”
李云龙愣住了。他虽然是个糙汉子,但也知道这些细节的价值。他挠了挠头,脸上的不屑收敛了几分,但依旧有些别扭:“那这些银元呢?总不能也是破烂吧?”
“至于这些银元。”楚子龙将两袋银元提起,掂了掂分量,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足够给伤员买最好的抗生素,也足够让那些观望的商会彻底倒向我们。钱不是目的,是筹码。”
就在这时,暗库深处传来一声惊呼。
“班长!这边有东西!”
楚子龙快步走去,只见雷公正蹲在一面墙壁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锤,轻轻敲击着砖缝。随着一声闷响,一块砖石松动,露出了后面的一条狭窄通道。
“这是条暗道。”雷公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直通隔壁的空院。但是……”
他指了指通道口,眉头紧锁:“太窄了。只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大队人马根本进不去,想运重武器更是做梦。”
楚子龙沉思片刻,随即做出了决定。
“通知下去,只允许轻物资通过这里。严禁任何重型装备或大部队进入。”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的乔掌柜,“乔掌柜,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一旦重兵过境,动静太大,容易暴露。我们只要轻装简从,不惊动外人。”
乔掌柜闻言,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他感激地看了一眼楚子龙,眼中满是敬佩。
他没有想到,这位年轻的指挥官不仅眼光独到,更懂得节制。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楚子龙没有趁机索要更多的秘密,也没有强迫他们交出第二道门的钥匙。这种克制,反而让乔掌柜彻底放下了戒备。
“多谢楚先生体谅。”乔掌柜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从今往后,乔某愿与虎贲军共进退。每隔三日,我会亲自打开这道门,补充物资。”
楚子龙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知道,信任这东西,是靠行动赢来的,而不是靠逼迫。
就在乔掌柜松口气的同时,远处的废煤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