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龙转身,目光扫过屋内一张张沾满尘土的脸,语气不容置疑:“传令下去。各村执行新版暗道规矩。”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的耳朵里:“每村只留一两条短暗道。旧井,只负责脱身;窑洞,只负责假入口;地窖,只负责临时转物;暗窖,只短藏伤员和药品。”
张大彪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忍不住插嘴,声音有些发干:“团长,这……这也太散了吧?万一鬼子集中兵力,咱们这点家底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散?”楚子龙冷笑一声,打断了他,“鬼子现在就像只疯狗,闻到血腥味就往死里咬。咱们要是守着暗道跟他们拼,正中下怀。让他们咬空,咬累了,自然就知道疼了。”
李云龙一拍桌子,震得酒碗跳了起来,哈哈大笑:“妙啊!楚先生这是要把鬼子往死里折腾!雷公!”
“在!”雷公从角落里窜出来,满脸油光,眼睛亮得吓人。
“带你的人,把多余的假洞给我塌了!留下点仓促撤离的痕迹,让鬼子看着心疼!”
“得嘞!”雷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转身就跑,脚步声在院子里回荡。
与此同时,韩林正在角落里列清单。毛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烟罐、木撑、铁钩、短绳,每一样都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
“统一配发。”韩林头也不抬,声音冷硬,“谁敢私自加东西,或者多挖一寸土,军法处置。我们要的是‘假’,不是‘真’。”
另一边,李云龙派张大彪护送几个民兵骨干去新一团学习这套“低配版”地下战术。他特意嘱咐,唾沫星子横飞:“记住,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就学怎么把人藏好,怎么把路挖断!要是学不会,就别回来见我!”
日军那边,却陷入了彻底的疯狂。
前线参谋拿到太谷票号木牌的消息后,兴奋得差点跳起来。他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指着地图上的废庙区域吼道:“地下主线!绝对是地下主线!把这里全部围起来!给我挖!哪怕是一寸土,也要给我翻过来!”
工兵们累得吐血,连续两天两夜没合眼。铁锹挥起又落下,扬起漫天尘土。
挖出的却是空井、烟洞、假粮窖,还有各种互相矛盾的痕迹。
一名工兵班长瘫坐在泥水里,看着手里沾满石灰粉的铁锹,眼神空洞。他的护目镜碎了一半,露出的那只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报告……挖不动了。”
“为什么?”参谋怒吼,唾沫喷在班长脸上。
“因为……因为每挖一层,下一层都是空的!而且到处都是辣椒面和石灰!兄弟们的眼珠子都快瞎了!”
参谋愣住了。他看着那张画满红叉的地图,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来,滴在地图上,晕开了那些错误的标记。这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如果是共军的储备库,怎么会全是陷阱?除非……除非共军早就预判了他们的挖掘方向。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缠绕住他的心脏。
楚子龙在村外的高地上,远远地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心中却一片平静。他知道,鬼子的眼睛已经被这只“木牌”死死地吸引住了。风卷起枯草,掠过他的衣角,带来一丝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从夜色中闪出。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短打,脸上满是尘土,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他是太谷方向来的票号伙计。
他绕过鬼子的封锁线,一路跌跌撞撞地来到楚子龙的临时指挥所。身上的衣服被荆棘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黑的衬里。
“楚……楚先生。”伙计喘着粗气,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上前。他的手指在颤抖,油纸包边缘已经湿透。
楚子龙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枚锈迹斑斑的铜钥匙。钥匙齿痕磨损严重,显然经历过无数次的开合。
“祁县还有几处老暗库,”伙计声音颤抖,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能暂放药材、布匹和伤员。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