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1章 石碑

与周身流淌的兵纹网络隐隐共鸣。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力量都在其中奔流不息,顺畅得如同江河归海。

对身体的掌控,已臻入微之境。

裂谷深处传来的心跳,在兵骨凝成后变得异常清晰。

每一次搏动都如同擂在胸腔深处的战鼓。

沉重。

悠远。

带着跨越万古的召唤,穿透荒原上永恒的风声。

张远转过一片被风蚀成狰狞兽首状的巨大岩屏。

脚步倏然顿住。

风,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气息。

浓重到化不开的腐朽,如同深埋地底千年的棺木被强行撬开。

混杂着一种奇异的、类似金属锈蚀又似干涸血浆的腥甜。

这气息瞬间盖过了荒原固有的硫磺味,刺鼻而阴冷。

前方,地形豁然下陷。

形成一个巨大的碗状凹坑。

坑壁并非天然岩层,而是风化崩塌的断壁残垣。

巨大的石块半埋在赤砂中,依稀能辨认出曾经人工堆砌的规整痕迹。

这里曾是一座堡垒。

或者说,一道门户。

尸坑。

但这一次,坑底散落的,不再是庞大扭曲的兽骨。

数十具人形骸骨,以一种扭曲、挣扎的姿态,散落在崩塌的乱石与赤砂之间。

时间已剥去了所有的血肉与衣物。

只留下森森白骨,暴露在血月冰冷的辉光之下。

每一具骸骨,都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玉质光泽。

骨质致密。

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坚韧感。

张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种骨相,生前至少是圣境巅峰、甚至触摸到帝境门槛的体修。

骸骨散落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临死前的绝望与抵抗。

有的骸骨手臂前伸,指骨深深抠进岩石缝隙,仿佛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

有的蜷缩在断墙之下,脊骨却诡异地反向折断,像是被无法抗拒的巨力从上方硬生生砸塌。

更多的,是在坑底中央呈现出一种混乱的、被瞬间扫倒的姿态。

如同被狂风吹折的麦秆。

致命的伤痕,清晰得触目惊心。

每一具骸骨上,至少都有一处致命的、平滑到不可思议的切口。

颈骨被整齐切断,光滑的断面在血月下反射着幽冷的微光。

胸骨被斜向剖开,肋骨断口平齐如镜。

甚至有几具骸骨,从头颅顶门至胯骨,被一条笔直得令人心寒的切痕均匀地分为两半。

内脏腔的轮廓在骨面上清晰可见。

与峡谷中那些凶兽尸骸上的切痕,如出一辙。

同样的平滑。

同样的瞬间凝固骨髓腔。

同样的高效、冷酷、精准到令人发指。

张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死亡之地。

最终定格在尸坑边缘,一块半倾塌的巨大石碑上。

石碑材质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沉暗的灰黑色。

表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坑洼与风沙磨砺的痕迹。

碑体从中部斜斜断裂,上半截不知所踪。

只留下半截残躯,顽强地矗立在崩塌的乱石堆中。

像一块指向苍天的、染血的墓碑。

他无声地滑下尸坑边缘。

落脚之处,碎裂的骨片在脚下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脆响。

他没有理会脚下。

径直走向那半截残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