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回 王熙凤捉姘

平儿倒了一点在手上,果然不似别的粉青重涩滞。又看见他们家的胭脂盛在一个白玉盒子里像玫瑰膏子一样,拿起来闻了闻。

宝玉笑着说:“商店里卖的胭脂不干净,这是我们家自制的,你用簪子挑一点放在手心里,用水化开涂在唇上,掌心里的再打在腮上。”

宝玉又剪了一枝花给平儿插在鬓间。

打扮好了,恰巧李纨打发丫头来叫她,就急匆匆的去了。

因平儿是贾琏屋里的女人,所以宝玉从未在平儿面前尽过心。今天一次偶然的机会使宝玉圆了自己的心愿。他心情舒畅,躺在床上浮想联翩:想贾琏不会怜香惜玉,想凤姐儿泼辣狠毒,这天仙似的美人儿周旋在他们夫妇之间,竟然也能平安无事,这么看来,此女子比黛玉的命还苦。

想到这里,宝玉心里难过,不禁潸然泪下。看看屋里没人,狠狠地掉了几行泪。

又见平儿的衣服已干,便拿熨斗熨了熨;忘带的手帕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宝玉在脸盆里洗了,晾到院子中。

这一夜,平儿在稻香村睡,凤姐也没回家,跟着继母睡。贾琏晚上回家,家里――凄凄冷冷清清,大小老婆不在时候,最难将息。想去叫,又不好意思,只好胡乱睡了一夜。第二天醒了,想起昨天的事,后悔了。

邢夫人记挂着儿子,一大早就把贾琏叫到贾母那里。

贾琏厚着脸皮跪在贾母面前,贾母:“怎么了?”

贾琏陪笑说:“昨天喝多了酒,惊了老太太的驾,今天领罪来了。”

贾母啐道:“下流东西!灌了黄汤,不说安分守己的挺尸去,倒打起老婆来了!凤丫头是个坚强的孩子,昨天都被你吓成那样。你想想看,你要是砍伤了她,以后怎么办?”

贾琏不敢分辩,只低头认错。

贾母又说:“身边有两个美女了,还不知足!整天偷鸡摸狗,不管脏的臭的都往家里领。亏你还是大家公子,为了一个淫妇打老婆们(大、小老婆),你也好意思!你要是眼里有我,乖乖的给你老婆赔不是,接她回家,我就高兴了!”

贾琏见凤姐黄脸婆似的(此黄脸婆非彼黄脸婆,是素面朝天的意思)站在贾母旁边,也不化妆,哭的眼睛肿肿的,比平时又多了几分可怜、可爱。

贾琏:“老太太的话,我不敢不听。但是,要是赔了礼,以后她更无法无天了。”

贾母:“凤丫头是个心里有数的孩子,你放心,如果以后她得罪了你,我替你做主。”

贾琏就等这句话了,连忙爬起来,走到凤姐面前作了个揖:“都是我的不对,老婆你就饶了我吧!”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贾母对凤姐说:“凤丫头也不许恼了,再恼我也不高兴了。快叫平儿进来。”

贾琏见了平儿,更加的又怜又爱,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就是这个道理。

贾琏给平儿作了个揖,说道:“姑娘昨天受委屈了,都是我的不对。奶奶打你也是因为我惹的,我也替奶奶给你陪个不是!”

说的众人都笑了,凤姐也笑了。

平儿走到凤姐面前给她磕头:“昨天奶奶的生日,我惹奶奶生气了,我该死!”

凤姐也后悔打了平儿,见她这样,又悔又心酸,一把拉起平儿,落下泪来。

平儿说:“我服侍了奶奶这么多年,奶奶连一指甲也没碰过我。昨天打我,也不怨奶奶,都是那个淫妇害的,要恨我们就恨那个淫妇吧!”说完,潸然泪下。

贾母:“好了,都别哭了,送他们三人回家。”

三人给贾母、邢夫人、王夫人磕了头,回家去了。

回到家,凤姐见没人,埋怨贾琏:“我哪里像夜叉?又哪里像阎王?淫妇咒我死,你也咒我死,我再不好,也比那个淫妇强吧!”说完又哭。

贾琏:“行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也挣足了面子,人不能太要强了!”

平儿‘噗嗤’笑了。

贾琏不好意思:“真拿她没办法了。”

三人正说着,有人来回:“鲍二家的上吊死了。”

凤姐他们吓了一跳。

王熙凤假装镇定,喝道:“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林之孝家进来,悄悄对凤姐说:“鲍二媳妇的娘家人说要打官司。”

凤姐:“不惧他,让她们告去!”

林之孝家:“我劝住了他们,说给他们点钱,他们同意了。”

凤姐:“我一个钱也不给,尽管告去,谁也别拉着,吓唬谁呢。”

林之孝家正左右为难,忽然看见贾琏给她递眼色,就出去等着。

贾琏:“我出去看看怎么样了。”

凤姐:“不许给他钱!”

贾琏答应着出来。和林之孝家的商量,二百两银子摆平了。